丈夫富有童心和爱心,特别喜欢小孩,邻居的孩子都愿意和他玩。我刚怀孕时,他高兴得要命,兴致勃勃地为我这个“有功之臣”买补品,煲汤,把我当公主对待,他还在电脑上模拟儿子或女儿的画像,取各式各样的名字让我筛选,在准爸爸的感觉中,他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谁知天不遂人愿,我两次怀孕都没能保住胎儿,尽管小心翼翼,每到三个月时就自然流产了。我和丈夫开始惴惴不安,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同情地告诉我,男方精子一切正常,问题出在我这儿,因为人工流产的损伤,引起宫内粘连和感染……我脸色苍白,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医院。
深夜,我对着夜色无声啜泣,泪滴在了丈夫的脸上,丈夫睡熟中也蹙着浓眉。都说孩子的容貌像父亲,如果孩子顺利地出生,肯定也是剑眉星眸,漂亮得很,可惜我是个犯了罪的妈妈,亲手扼杀了天伦的梦想。
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1992年秋,我以3分之差,报考美专意外落榜,只好到一家大酒店做了服务员。撂下笔墨纸砚,每天端盘子洗碗,在餐厅里穿梭,心情十分沮丧。幸好,命运不久出现了转机,在酒店举办的“庆祝三八节女子书画展览”中,我精心创作的水墨画《绿色的旋律》获得了一等奖,从而名声大噪,我也因此进入了总经理的视线。
有才有貌有品位的林总是工商管理硕士,他通过我的画认识了我,对我非常欣赏,力排众议提拔我到轻松体面的公关部上班。作为一个刚出道的小职员,受此礼遇自然感恩戴德,林总有空就到我办公室来,与我畅谈文学,品味艺术,他夸奖我气质如兰,富有才华,对我极尽温柔体贴,我真有些受宠若惊。爱的攻势难以招架,我不可救药地陷进了情网。又听说林总和太太感情不甚融洽,我更确信,我给予他的,将是不可替代的爱情体验,他会永远忘不了我。
我们频频约会,如胶似漆。情欲除了蚀骨销魂,伴随而来的就是怀孕。1993年8月,我意外地怀了林总的骨血,真是高兴又烦恼,考验他是否真心的时刻到了。林总则急得团团打转,他说他心疼儿子,面子也是要保住的。他更担心我“挟天子以令诸侯”,乘机逼他离婚。我明白了,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女子就牺牲家庭,舍弃名声,林总是不会给我承诺的,他像一颗星辰,让我遥不可及。为了不惹恼意中人,以后再慢慢感化他,我表现出了顾全大局的风范,主动提出做人工流产,林总感激万分,赞美我是他真正的红颜知己。
他怕遇到熟人不敢陪我去。一气之下,我硬着头皮去了妇产科。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体验着炼狱般的痛,我一遍遍地怨恨林总,也诅咒自己,并暗自立下誓言:禁果是有毒的,快乐总得付出代价,吃一堑长一智,必须悬崖勒马,了结不明不白的恋情。
可是,当林总买了大堆的营养品,不顾一切地找到我,心疼地问:“宝贝,你受委屈了,全怨我……”我费劲筑起的防线一溃千里,我又一次哭着扑进他怀中,两人前嫌尽释,久旱逢甘霖一样紧紧抱在一起,那一刻,我知道我又完了。
焚身烈焰继续肆无忌惮地燃烧,小心翼翼地避了几次孕,林总渐渐暴露了男人的自私,他对安全套厌恶之至,说就像穿了“雨衣”一样别扭,有一种心理的隔膜,我性格随和,再次迁就了他。
可想而知,妊娠没有放过我,我的身体尚未复原,就不得不忍受第二次流产之刑。人工流产,是上帝为了惩罚偷吃禁果的亚当和夏娃,专门强加给女人的酷刑,最痛的是身,最伤的是心。出院后,我使劲捶他骂他,他也很懊恼,说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好好爱护我。
可惜好了伤疤忘了疼,避孕日久生疲,在林总“这次保证没事”的许诺中,我怀着侥幸心理,一次次沉迷。隔了不到半年,第三次怀孕又不期而至,握着“HCG+”的化验单,我吓得目瞪口呆。两次人流的折磨刻骨铭心,我迟迟不敢去做手术,我哭着闹着求林总,想把孩子生下来,他苦口婆心地劝导我,绵里藏针一点也不让步,在争执中拖到了孕14周,眼看要纸里包不住火,我不得不住进了医院,做了中期引产手术……一阵阵冷汗涔涔,针刺刀刮般的疼痛难以形容,我后悔得呼天抢地也晚了。哲人说“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屡屡摔跤,真是不可救药。
情人的身份素来见不得阳光,林总给我找了间房子,让我偷偷地休产假。我像一只鼹鼠生活在阴暗之中,整天恹恹的,上进心泯灭了,对着心爱的《芥子园画谱》,一直情绪萎靡。窗外,几个活泼的女孩快乐地说笑着,让病中的我好生羡慕。
三次人流彻底毁了我的健康,我患了严重的子宫内膜炎。我心灰意懒,肤色蜡黄,昔日那个脸庞红润的健美姑娘己不复存在。林总借口工作忙,把登门探望当作了赏赐,我也不敢埋怨,他能逗留一两个小时我反而心存感激。我拼死得到的,不过是爱情的残羹冷饭。性爱的快乐本来属于两个人,可痛苦只能由女人来承担,这世界哪有什么公平!我变得愤世嫉俗,心情混浊而芜杂。
我的体质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坏,对林总的依恋却与日俱增。我的眼睛天天哭得像桃子,他长吁短叹之余,颇有些不耐烦,看得出对我日渐厌倦。原先我还嘲笑他妻子可怜,如今她已成了悬在我头上的一道咒符。林太太终于听到了风声,她疾言厉色地羞辱了我一顿,又百般威胁丈夫,扬言如果不斩断情丝,就把他搞倒搞臭,不信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林总了解太太的手腕,焉有不信之理?他顺水推舟调到了省城公司总部,前程依然似锦。
我知道我要失去爱情了,伏在林总怀里痛哭失声,他安慰我说,他到省城安顿下来,就把我接过去,重新开始生活。我明知不可能,可依然对林心存幻想。临走之前,林总请我吃了最后的晚餐,他不敢对视我,犹疑了半天递给了我5万元钱:“援援,我对不起你,下辈子再还吧……”我明白这算是他对我几年来的补偿,想把臭钱甩到他脸上,却鬼使神差地收了起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猥琐懦弱,很看不起自己。去济南不久,林总寄给了我一首晏小山的词“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为两年的感情画了一个哀伤的句号。
那天,我在一篇文章中读到一段话:“女人是感情的俘虏,虽然我们全身心地爱慕男人,迷恋爱情,可男人却不太领情,他们像一群冒失鬼,喜欢享受了女人后四处游荡,他们大多是不负责任的,他们如饥似渴地需要性爱,但忘记爱情的速度也很快……”我一遍遍回忆林总的款款深情,他的山盟海誓,他的杳无音信,心中冷得像结了冰。情人的梦,终是破碎的梦,我觉得自己像一颗脱轨的星球,四周都是黑暗,失去了重心,也看不到方向。
2001年5月,桃红柳绿的季节,可我的心情比秋天还要荒凉。冥冥之中像有个声音在召唤,我谎称公司里发了红包和工资,把5万元钱孝敬了父母。黄昏时分,我写好遗书放在枕下,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假装出去散步,来到大桥上,最后望了一眼生我养我的故乡,纵身投进了滔滔的江水。
醒来后,我却躺在医院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焦灼地坐在我身边,原来,他在桥上看风景时发现了我寻短见,跳下去救了我。我既不庆幸也没埋怨,只是无奈地说:“既然死不了,那就咬牙活下去吧。”
这个青年走进了我的生活,他是一个老实质朴的中学教师,给了我甜蜜清新的爱,我不想欺骗他,终于流着泪,把往事和盘托出。他沉默片刻,爱怜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我不在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我们相亲相爱,未来就是美好的。”他的信任和宽容是一剂良药,我的精神创伤慢慢平复了。
然而,当我真心希望生个宝贝时,却丧失了孕育新生命的能力。我愧对无辜的丈夫,却又不知如何补偿,有时也恨他救了我的命,否则他肯定能找个健康的妻子,生的孩子也该满地乱跑了……我时常拿起画笔,勾勒着幻想中儿子或女儿的小模样,又索然地扔了画纸,颓然陷入漫漫悲伤。正是:世间无数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点评:反复人工流产的女性可能罹患不孕症。人流次数越多,早产和死胎率就越高,健康的孩子被草率地扼杀,留下的生命越来越孱弱,只好求助于药物的被动帮助……妇产专家称之为“母体逆淘汰”现象。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民族的素质。
这些女性多次人工流产的原因很多,但主要因素在于女人自身。女人的“自尊自爱”虽是老调重弹,却永远也不会过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面对男人的温情,面对禁果的诱惑,女人有必要矜持一些,小心避孕,主动保护自身健康,尊重生命!为了明天做体格健康的母亲,今天的未婚女性必须增强性道德观念,正确避孕,积极防患于未然。生命,不容践踏,请年轻的女性提高警惕,善待自己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