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仍然生活在一起，在精神上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在物质上他们也有共同追求的目标。在我长大了的时候，他们又告诉我，他们的婚姻里的确没有爱情，可是他们很满足，因为在共同生活的这么多年时间里，他们对彼此产生了一种更为珍贵的情感，那就是：亲情。
在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庭里，从来自认为那是一个非常幸运、非常温馨的港湾，因为我的父母很相爱，虽然他们有时是不安静的，是有矛盾的，但至少在我的家庭里，存在着三种完整的情感：亲情、友情、爱情。这样的生活环境一直是我为自己以后的家庭所订阅的参考资料。我在这样一个梦想中追求着自己的爱情。
***
那一年，我认识了疯子，他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说真的，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倒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疯子，其实并不是我理想中需要的男人，不得不承认我只是爱上了那种感觉，爱上了他对爱情的颓废。因为我好象已经和疯子一样，对爱情不再存有幻想。
“疯子，最近还在为那些女性刊物写专栏吗？”老女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阴阳怪气的问到。
“是啊，胡姐，您这次找我出来，是不是想请我回去啊？我想，您那么忙，不会就只为请我出来喝杯茶，聊聊天那么简单吧！”疯子并不想和这个老女人兜圈子。
“既然你那么聪明，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如果这次你继续回来为我的报刊写专栏，条件你开，怎么样？”老女人说完便用左手耸了一下掉到鼻尖的眼镜，右手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疯子觉得很可笑，当初叫他走的时候，这老狐狸可是一点情分也不留啊，什么绝情的话都说到顶了，此时的疯子很显然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疯子双手靠在了椅子上，背不断向后弯，到一定角度的时候，顺眼看了我一下，确切的说，他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的时间。其实在他眼里女人只不过是供他消遣的高等动物而已，他并不信任她们，只是满足自己而已。疯子的这一点，在整个文化圈中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可是在那一瞬间他所流露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自在，似乎还夹杂着点兴奋，要知道，如果没有必要的话，疯子是绝对不会这样看一个文化圈里的女人的。女人都是有点虚荣心的，尤其面对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所以我也不例外，这至少证明了我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老女人看了疯子一眼，又转过头看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我，这让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胡姐，如果真的想叫我帮忙，我也是很乐意的，毕竟我也是您‘一手提拔’的嘛。可是呢？”疯子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人啊，这两年别的没有学会，倒是习惯了自由自在了，要不，我就只帮您写个专栏，至于回杂志社工作的事情咱以后再说，胡姐，如果觉得这样行的话，条件我们改天再谈？”
老女人有点意外，疯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答应了呢？可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她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杂志社的销量搞上去。
我跟着老女人走的时候，疯子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没有被老女人看见。我隐约觉得我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在老女人的杂志社，我又看见了疯子。
“你好，我们见过了。”疯子一直看着我，“我是来谈条件的。”
“你好，我带你去见胡姐吧，你得和她谈。”我装做镇静的回答，我不想和他真的有什么瓜葛，因为我会陷入另一种困境。
我带疯子去了老女人的办公室。他们很快就谈好了所有的条件，包括今后的工作安排，这样的速度让所有的人感到惊讶。一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和一个要价不凡的文化大款到底是以什么作为条件的中介物质的呢？
就在疯子刚走出杂志社的大门时，老女人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荏苒啊，你在我身边工作也很久了，也积累了一些必要的工作经验了，我可是一直待你不错啊！”
老女人第一次和我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话，我有些不习惯。就像你一直以为老虎是凶猛的，如果突然之间它走过来，像猫一样的舔着你的脚趾，你势必会觉得，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危险时刻。我的脚趾提醒我，我将会面临一个不寻常的工作任务，这个任务也许会让我精疲力尽，耗断所有的能量。
“现在呢，你也知道咱们杂志社的难处，这次疯子肯回来帮我们杂志社写个专栏，也是因为你的原因，所以……”
“因为我，胡姐，你可别和我开玩笑了。”其实我有些预感，可是当我自己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非常的惊讶，甚至不可理解。
“不，不，不，胡姐没有和你开玩笑，疯子说了，他想要个助手，他一个人身兼好几份日刊周刊的，他怕忙不过来，最近吧，他还要忙出书的事情，他呀，现在指定要你帮他的忙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很显然这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已经决定了的工作交易。我需要这份工作维持我的生活，所以做不做这份工作根本由不得我自己。
我成了这比交易的货币，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我的尊严，我觉得我只是老女人的一颗棋子而已。可是我也是这些条件里最重要的中介，在更大程度上，证明了我的个人价值，我是一个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的女人，一个有虚荣心的美丽的女人，这是一笔正常的生意。我知道和疯子一起工作对自己的事业是有绝对好处的。
我开始了这一场危险的游戏。我是这个游戏的被动者，可是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和疯子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学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文字，他的确是一个文字高手，这一点我必须承认。我们为老女人的刊物写的专栏“情爱信箱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刊物的销售量日见增长，这一点让老女人很是满意，当然我的工资和奖金也是月见增长的，我也很满意。
“你为什么在专栏里总是写一些鄙视爱情的文字？”我有时会忍不住问疯子。
“鄙视？这个词不对，应该是践踏。”他看着我，我也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读者会写信来要求我疯子的帮助，因为他们知道疯子只会教他们如何践踏自己怀疑的情感，其实他们知道我会怎么‘帮助’他们，可是他们还是要求我的帮助，我当然不能叫他们失望。如果他们失望了，老女人拿什么给你加工资奖金呢？”接着是疯子的一阵长笑。
“你知道这个专栏为什么叫‘情爱信箱簿’吗？”疯子问我。
说真的，这个专栏我做了那么久了，可一直单纯的认为这只是一个通俗的标题而已。我摇了摇头。
“其实你不应该忽略这个标题，人有时面对自己的感情，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喜欢回忆过去，从现在一直回忆到以前，所以标题应该倒着念。”疯子说完便走了。
倒着念，簿箱信爱情，什么？不相信爱情！原来是这样。
我终于明白了。
仔细想想疯子的话，真的很有道理，有太多的人不会掌握自己的爱情，他们总是希望得到别人的帮助，殊不知他们往往会遇到很多比疯子还要疯的说话者，爱情是要靠自己衡量的，爱情里没有痛苦，如果你没有骗自己的话。可爱情是瞎子，它很容易迷路，所以它还是会向别人索取帮助，因此很多爱情会失败，很多相爱的恋人会成为劳燕，最终各自分飞。
***
和疯子在一起工作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他是个怎样的男人呢？是个你无法想象的男人。是个会另你窒息的男人，在他身上你找不到安全元素，他的私生活是那么凌乱，那么随便，可是他又懂得适可而止，如何控制掌握自己。
他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所有身边和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和她们相处的时间，我是不会超过12个小时的。”
“你为什么指定要我做你的助手呢？”一直觉得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很神秘。因为疯子从来没有对我提出过非分的要求，自然我也就没有机会去拒绝过什么。
“因为我和你相处的时间，是要远远超过12小时的，我是不会在自己的圈子中，找聪明的女人陪我过一夜这么无知的。”疯子说完，抽了一口手中的烟，整个空间弥漫着香烟的味道。
透过一圈圈烟雾，我看见疯子复杂的眼神，“你让我觉得可怕。”
疯子又是习惯性的大笑。
“我觉得自己有点老了，这些年，说真的，我累了。我想有个家，可以让我休息的家。”疯子突然间的安静，让我觉得有种不安，就像一头一直在发狂的野兽，突然失去了保护自我的兽性，“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这种想法开始变的现实，我并不爱你，可你对我有持久的吸引力，我喜欢你安静的外表下那颗桀骜的心，你有你自己的目标和想法，所以你不会太计较一个男人的责任，而我也有自己的目标和想法，我并不想为你负太多任何责任，最好是不负任何责任。我只是想，我应该有能力帮你完成你事业上的理想吧，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利用一下。”
疯子说的太赤裸，可我喜欢他的坦白，“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除了事业就不渴望爱情了呢？也许我觉得爱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更加重要一点呢？”很久以前我确实这么坚定的认为，并为之不停的努力和付出过。
“爱情？爱情是什么？全他妈的是奢侈品，你觉得在努力和付出过后，你得到了什么吗？如果得到了，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疯子在讽刺我，很显然他不能给我爱情。
我沉默，只是沉默，我的确不再需要爱情来安慰我的生活了，可我没有立刻答应疯子的要求：互相利用。
“荏苒，在工作上你很出色，很有灵性，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文字得不到别人持久的肯定吗？因为你缺乏面对生活的勇气，你的文字里虽然有另人震撼的东西，可是这种震撼只是暂时的，虚伪的，毫无收藏价值的，你的文字太容易过期了。”
疯子说完就走了，那天夜里，我无法再入眠，疯子的话一直回响在我耳边，我决定去附近的酒吧喝酒，我把自己灌醉了，最后我去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和一个不相识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姓名，甚至看不清他的脸。是的，我把自己给了他，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一晚，我没有痛苦的流泪。我是在撕毁旧日的梦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因为我决定答应疯子的要求，可我不会把所有的都给疯子。如果我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了疯子，我就永远不能毁灭扎根在心底的梦想了，这太不公平了。既然疯子不能给我他的所有，对爱情他吝啬的几乎没有，那么从此以后我也只能那么吝啬的对待疯子，这样可以公平一点，互相利用的时候，也可以轻松一点。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疯子，只和他说了一句话：“疯子，我们结婚吧，我也想利用你！”挂了电话，我却哭了……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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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完整的婚礼，我们履行了所有的形式，我们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真诚的虚假的。这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的交易成功了。在整个文化圈，疯子和我的婚礼也被炒作的沸沸扬扬，他们觉得这场婚礼太突然了，我也这么觉得，也许疯子也这么觉得吧。他们还说疯子终于不再疯了，疯子终于相信爱情了……
婚后的日子，很平静，我帮疯子照顾他需要的这个家，他累了，可以休息的家。疯子也在事业上不停的帮助我，给了我属于自己的事业，后来我也离开了原来的杂志社，离开了那个让我恶心的老女人。只是疯子说，我们还得继续为老女人写那个专栏，因为没有她，他就不会遇到我，没有遇到我，他也就不会得到现在他所满意的一切。其实，我和疯子之间的婚姻虽然不存在爱情，可是疯子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生活中，他虽然不是在做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在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可我应该也很满意了吧。
在疯子的精心安排下，在我全心的努力下，我有了自己的刊物，这是我所追求的事业。我很充实的过自己的每一天，我善待我的下属，所以他们工作的很愉快，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十全十美的上司，十全十美的妻子，是个幸福的女人。我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呵！真的太可笑了。
很多时候，疯子是不在家里过夜的。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个面具而已。但疯子也不会冷落我。这样的日子，算不算完美？
我常常在电脑上过夜，写稿子，改稿子。咖啡、香烟都是不可缺少的。但疯子不喜欢我抽烟，他说这样会让他觉得沉重，所以香烟一直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所有夜间留下的孤单的烟蒂我都会小心的处理掉，就像处理我内心的孤单一样。我是不会冒犯这张“完美”的婚姻合同的。
生活了很多年以后，我们决定要个孩子，这样也许会更加像一个家。那一年秋天，我为疯子生了一个女儿，女儿的名字是疯子取的，疯子说，他很久没有用自己的本名了，都要给忘记了。原来疯子姓胡，姓胡？和老女人同姓？
“我们就叫她胡谢苒吧，疯子感谢荏苒！”疯子看着我，第一次那么真实的看着我。
“恩，谢苒！我们的女儿。”我哭了，久违的泪水湿透了我的脸，却是那么的清晰。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使我终于知道疯子不相信爱情的原因了。疯子原来是胡姐的亲生儿子，可是她为了自己的事业，抛弃了丈夫和孩子，那一年，疯子才六岁。而那么多年了，她也始终没有知道疯子竟是自己的儿子，疯子是不会原谅她，疯子是不会忘记父亲临死前的绝望的。父亲只对六岁的疯子留下了一句遗言：“孩子，不要相信爱情。”
我没有告诉疯子，其实我已经知道他不相信爱情的原因了，我不会说。因为也许疯子早已经忘记了那个原因，或者原因已经变成了不可更改的信念了。现在他很满意自己的生活，这就够了。
我和疯子很爱这个孩子，因为有了孩子，疯子把更多的时间给了这个家，而我们之间开始拥有了第一种情感，也是唯一一种情感：亲情。
我已经真正的不再要求生活中存在爱情，我开始习惯疯子给这个家创造的生活模式，就这样过我的一生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接受上天安排的吧！
***
几十年，就在这样的生活模式中，静悄悄的过去了，我有了白头发，有了皱纹，已经不再美丽了，已经老了，疯子也老了，可他没有离开我，因为他说在我身上有一种持久的吸引力，让他觉得很安慰。和疯子在一起的时间真的觉得太长了，我也许早就不相信爱情了。我们好象已经习惯了太多的东西了，已经变的麻木了，变的不想再去更改些什么了。有时也常常会想，如果我没有遇到疯子，是不是还会遭遇爱情？那么会比现在更安慰吗？会幸福吗？
“妈，你爱过吗？”那一天早上，谢苒突然问我，我无言以对，我没有回答她。
“妈，听说爱情不可以相信，是吗？”谢苒继续问我，我还是没有回答。因为幸福太短暂，像烟花，转瞬即逝。原来无论有没有爱情，都只是一辈子而已，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那一天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很轻，我就这么安静的回想着自己的一生，好久没有回忆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忘记了，只是隐约记得，我好象真的爱过，真的相信过爱情。刻在心上的人，刻在心上的事，任时光怎么飞逝，都是难以忘却的。
那一天的夕阳很美，我一个人躺在院子的藤椅上静静的离开了，疯子不在我身边。
